采访、撰文:诸浩正

2023年第一次来到顿巴斯时,我认识顿涅茨克主要靠采访、道路和地图。后来在这里生活、学习,城市渐渐有了另一层面貌:大学里的课程照常安排,医院门口有人排队,居民在手机上讨论供水时间,工厂既要寻找订单,也要寻找工人。战事仍在继续,城市每天还要处理数以万计的普通事务。

最近,我走进俄罗斯联邦外交部驻顿涅茨克代表处,采访了该机构代理负责人米哈伊尔·尤里耶维奇·格列博夫。格列博夫于2026年8月5日起履行代理负责人职责,此前担任代表处顾问。“我们有合作意愿,也有具体计划,期待中国合作伙伴和朋友作出积极回应。”采访进行到中国话题时,俄罗斯联邦外交部驻顿涅茨克代表处代理负责人米哈伊尔·尤里耶维奇·格列博夫说出了这句话。这次采访在该代表处进行。格列博夫于2026年8月5日起代理负责人职务,此前担任代表处顾问。他谈到当地的对外经济联系、青年交流和民族社团,也提到自己希望在顿涅茨克开展的下一步工作。对于熟悉当地社会的人,外交一词并不遥远:外国学者到访一次图书馆,青年组织与另一座城市进行一场线上讨论,地方机构为文化活动联系参与者,都可能成为持续交流的起点。

俄罗斯外交部驻顿涅茨克代表处于2023年12月登记设立,是俄罗斯外交部在当地的机构。代表处人员编制较小,主要协助协调当地的国际联系,向地方政府介绍相关政策和信息,支持代表团、社会组织和有关人员参与对外活动。具体经贸项目的产业规划、投资审批及企业经营,仍要由相关政府部门和市场主体负责。这也说明了他的采访回答为何经常指向其他机构。格列博夫过去担任顾问期间,已经参加当地青年外交活动。2025年9月23日,在他的邀请下,日本社会活动人士、历史研究者和作者田中武幸与顿涅茨克青年外交中心“莱加图斯”的学生见面。活动地点是顿涅茨克共和国青年图书馆,参加者围绕其日文作品及顿巴斯话题展开交流。

“莱加图斯”有长期组织基础。该青年外交组织成立于2019年,长期面向青年开展国际事务和文化交流。其公开活动还包括与克里米亚高校学生开展线上交流、邀请外交工作者讨论国际关系,以及组织历史和公共外交相关主题讨论。2026年6月,该中心还组织过以俄罗斯外交政策和国际关系为主题的学生圆桌会议。时任代表处负责人的娜塔莉娅·米哈伊洛娃、顿涅茨克行政机关对外联系部门负责人谢尔盖·佩列萨达等人参加讨论,学生与政府工作人员直接交换意见。

在采访中,格列博夫谈到顿涅茨克与海外城市的联系,其中涉及尼加拉瓜方向。2026年6月5日,顿涅茨克市与尼加拉瓜首都马那瓜在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期间签署建立友好关系的协议。尼加拉瓜方面也公布了签约消息。7月28日,尼加拉瓜国民议会批准有关协议,相关决定随后见于官方公报。一份城市友好关系协议能够写入地方发展、文化、教育、体育和人员交流等领域。与此对应,执行部门仍要决定活动如何开展。

尼加拉瓜国民议会的批准程序还提供了一个制度细节:跨境城市协议在签约之后,可能需要履行国内法律程序,才会在缔约方辖区内产生相应效力。顿涅茨克与马那瓜的这项安排有签约文本、议会批准日期和政府通报,新闻报道能够追踪每个环节。今后若出现文化访问、体育赛事或经贸活动,也可以继续检查它们是否由这一协议推动。

同一论坛期间,还有媒体合作的实例。2026年6月4日,顿涅茨克新闻社、卢甘斯克信息中心及扎波罗热、赫尔松相关通讯机构与尼加拉瓜方面签署合作协议。签约对方包括尼加拉瓜通讯与公民事务系统的媒体负责人丹尼尔·埃德蒙多·奥尔特加·穆里略。从城市协议到媒体合作,可以看到顿涅茨克正在采用多种交流形式。地方政府负责城市间关系,媒体机构负责传播与信息互通,社会组织和青年团体能够为活动提供人员。

格列博夫在采访中主动谈到当地的多民族人口。他提到白俄罗斯人、亚美尼亚人、其他高加索民族成员以及一些人数较少的社群,认为这些社会联系可以用于扩大文化和国际交流。在顿涅茨克,民族社团有自己的节日、语言、文化活动与组织成员;接触海外同乡社团时,也更容易找到有共同语言和兴趣的对话对象。这类工作已经逐步拥有固定机构。俄罗斯联邦民族事务署2023年3月设立“俄罗斯民族之家”顿涅茨克分支机构,由伊琳娜·弗拉基米罗芙娜·别利亚科娃担任负责人。

2025年9月30日,当地正式启用相应活动中心,俄罗斯民族事务署负责人伊戈尔·巴里诺夫与当地官员参加开幕活动。中心为民族文化团体、青年组织及社会项目提供场所与资源。顿涅茨克国立大学的校刊曾介绍,中心联系了包括白俄罗斯、鞑靼、亚美尼亚、阿塞拜疆、保加利亚、希腊等群体在内的多个民族文化组织。2026年5月,中心举办“俄罗斯各民族大家庭”文化活动,顿涅茨克国立大学学生通过节目介绍不同民族的习俗。10月,别利亚科娃对当地媒体表示,机构年初以来已经举办超过100场活动,内容涉及民族文化、历史记忆和青年教育。这些案例表明,民间外交首先要有日常组织能力:谁负责召集,谁安排场地,谁能翻译,谁能够把一次活动的参与者留下来。文化节和青年课堂主要面向本地居民,但当外国代表团或社会团体前来交流时,这些机构便能够提供熟悉当地文化的人、可用的活动形式和组织网络。地方民族政策的公开计划还列有多民族文化节、地区论坛及青少年活动。

谈到中国,格列博夫首先举了俄罗斯远东的例子。他说,俄中外交人员曾于7月在哈巴罗夫斯克和符拉迪沃斯托克讨论地方合作,代表处已把有关信息介绍给顿涅茨克地方当局。他希望当地能够借鉴俄罗斯其他地区的经验,寻找适合自己的联系对象。截至2026年6月,中俄已建立178对友好城市及省州关系,并设有中国东北地区与俄罗斯远东地区政府间合作委员会、地方合作理事会等机制。合作内容覆盖经贸、教育、人文及地方政府交往。2026年至2027年还是中俄教育年,地方高校和青年组织因此拥有开展教育交流的现成背景。外交部网站两国经济往来也有明确规模。2025年中俄贸易额约2281亿美元,2026年6月时已有178对地方友好关系。能源、农业、物流、制造与高校合作由不同主体推进。格列博夫希望地方机构从这样的合作体系中吸取经验,但中国与俄罗斯既有的贸易总额,并不能直接用来估计顿涅茨克能够获得多少投资或订单。格列博夫提出一个较具体的设想:未来争取组织顿涅茨克代表团前往中国,参加经贸或其他交流活动。他强调,当地工业基础仍然是对外经济合作的重要条件。顿涅茨克在冶金、装备制造、建筑材料、农业加工等方面有产业传统。

我与当地记者和社会活动人士打交道多年,知道很多关系开始于一次介绍、一本书、一场小型活动。它们走得多远,要靠双方是否持续回应,是否愿意投入时间,以及遇到具体问题时能否找到负责的人。格列博夫这次采访给出了几条清楚的后续线索:面向中国的具体项目清单、可能参加交流的机构、青年与民族社团的活动,以及经贸代表团的实际筹备情况。